清湘别墅的遗憾“不仅仅是我柳肃个人的”

潇湘晨报 2016-12-18 11:07:09

这座城市中,有一群人努力想让古建筑能得到更好的保护,无论是已改变的还是未改变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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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益顺巷85、87、89号三座公馆式民国建筑,即将完成内部装修作为旅馆对外营业。图/潇湘晨报记者 马金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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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14日,湖南大学建筑学院,繁忙的柳肃在采访期间接听电话。图/记者马金辉

  在长沙历史建筑保护的“第一轮高峰”中同样忙碌的刘叔华和柳肃,对于“第二轮高峰”有着相同的判定——2012年初万达建设工地发现南宋古城墙。

  在当年曾发生“拍桌子”争论的保护方案评审会上,“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”的两位专家争取的方向是“全段原址保护”。尽管最终的保护方案有折中,但持续近两个月的公众参与、关注却有了前所未有的功用。

  “全社会对城市里的历史遗迹更关注了。”

  这处园林要是得以恢复,堪比苏州园林

  12月14日晚,刘叔华的分享会现场气氛热烈。这源于刘叔华的不保留。对着满屋的年轻后辈,当晚,三爹对在古建修复中存在的缺憾也毫不避讳:

  修复古井,留住乡愁,东沙井还做了一个仿古亭,可惜屋顶做小了,屋脊没有做好;

  都正街西入口原设计是现代简中式大门,后来改成仿古牌楼,比较突兀;

  化龙池修复,对新起的建筑并不一定要仿古,只要从体量,比例尺度,对位,色彩各方面协调就行;

  天心阁是否以木结构替换钢筋混凝土结构更符合历史原貌……

  尽管当年没有完成由政府相关部门主导的历史旧宅修复,但15年来,柳肃教授却一直很忙碌。

  2001年至今,仅在长沙市区(含长沙县、望城区)柳肃主持做历史建筑修复设计项目就有43个。其中,有对独立历史建筑的修复设计,也有对一定范围内文化遗迹的标志定位、摸底勘察,还有对城市某一片区的整体规划,等等。

  在柳所做的修复设计项目名录中,“长沙市23处历史旧宅修复设计”是作为一项列出的。

  这并不是唯一一项未完成修复施工的项目。通过评审,但未进入实施阶段的修复方案还有人民路南片“民国长沙”概念规划,以及长沙交通银行、苏州会馆、鸿记钱庄等历史建筑的异地重建设计方案,等等。

  “感到最遗憾的是清湘别墅的方案。”

  尽管早已适应了方案因故被搁置的无奈境地,但说起来几年前完成的“贾谊故居园林修复方案”,柳肃还是止不住的摇头。

  由夏献云于清光绪元年主持重修的贾太傅祠,祠后建有“清湘别墅”。方志记载,别墅内除有亭台楼榭,并“叠石为山,规土为池,广植花草竹树”,是当时长沙城内一处韵致别开的园林。

  “园林内的制高点是三层的大观楼,站在楼上能看见湘江和橘子洲……这处园林要是得以恢复,堪比苏州园林。”

  稍作停顿,柳肃轻声说,“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遗憾。”

  那时的房子,外面是西洋的内部是中式的

  70岁的伍中青依然将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。

  家住浏阳河以北珠江郦城的他,除经常往位于北辰三角洲的市图书馆跑,也会沿着湘江继续往南,回“家”看看。

  在黄兴北路改扩建工程中留存的“风华巷6号伍毓仑公馆”是伍中青过去的家。为保存这座由母亲亲自设计的房屋,伍中青曾有过惶恐,尽管它早已出现在2010年6月公布的“长沙市一般不可移动文物名录”中。

  “天心区政府说,明年会把房子修修。”再说起这座房屋,伍中青言语中透着安定。

  由吴芮于汉高祖五年始筑的长沙城,在其后2000余年间城区区域变化不大。直到1904年开埠以来,伴随着工商业的发展,城市人口及城区规模才有较大的发展。至1930年代,由商贸流行而成的华洋杂处局面,悄然影响着长沙人的生活起居,以及对居住环境的改造。

  “那个时候的房屋最大的特点是,外面是西洋的,而内部布局却是中式的。”柳肃总结那一时期房屋以中西合璧为特点,重对外来文化的吸收,也重庭院式“家庭氛围”的营造。

  “那时的建筑是艺术。”

  相对于历史建筑“有文化内涵,有故事”的建造逻辑,现代城乡房屋修建过程中出现的模仿、攀比之风成为柳教授诟病的重点。“差的不是工艺,不是技术,而是少了对内核的追求。这是一种精神的缺失。”

  按一座历史建筑的修复程序,在修复设计方案通过评审后是现场施工环节。为保证修复质量,柳肃有时需要以“验收时不签字”对施工队施压,甚至,还要亲自上手示范。

  “也不能完全怪工人不用心、手艺差。现在凡事讲求节约成本,拿起瓦刀他像个瓦匠,放下瓦刀他是干什么的你都不知道……”

  “能得到修复和利用,是好事情”

  在天心区马益顺巷,有三座公馆式民国建筑同处一个院落。

  15日中午,我依次叩响三座院门的铁环却不见应答,无奈中爬上对面楼房的屋顶观望——这是一处即将改造完工的中式院落。院内,新葺墙垛上的圆形拱门连接也区隔着三栋公馆所处的空间。大体上,青砖屋一半,两栋红砖屋一半。

  有梧桐叶零星飘落的院中空地,家具的外包装纸盒堆积如小山。

  在长沙画院搬离后,柳肃、刘叔华一直关注这三栋房屋的动态。同样关注这处院落的还有湖南省文史馆馆员梁小进。

  “被租下了,准备开一家高档旅馆。”

  不论是马益顺巷的85、87、89号,还是白果园巷31号、伍厚德堂、梓园巷6号,餐饮、办公、民宿,是被修复的“一般不可移动文物”的三个常被拓展的方向。“与其修好空在那里,或者像吉祥巷的三栋公馆虽然被挂牌(保护)但一直没有被修复,能够得到修复和利用,是好事情。”

  受访的专家、研究者和梁小进基本持相同的观点。“据说,那里面的消费都不便宜。一顿饭,平均300元一位。从某种角度而言,这也是这些历史建筑价值的体现。”刘叔华笑着说。

  有关城市文化遗产保护,在“有效保护”与“合理利用”的天平两端如何放置平衡砝码,依然考验着人们的智慧。

  白果园程潜公馆是2004年公布的受保护的23处历史旧宅之一,只是并未出现在第一批被修复的名单中。

  “印象中是2009年启动修复规划,2011年完成修复。”柳肃曾两次对程潜公馆做出修复设计,他认为目前被用作“湖南和平解放纪念馆”是较为适宜的一种选择。

  相对于程潜公馆,有民国戏楼的四合院梓园巷6号仅被用作某地产公司的办公用地,柳肃觉得“可惜了”。

  拆除—异地重建—原地保留—修复—合理利用,这是一条向善递进的路径。在现实背景中,一个结果往往是在多方角力、权衡中产生的。撇开相对的、暂时的“好”与“不好”,历史遗产保护还得依赖多种因素的全面发展。

  对于路径还需要走多久,专家、学者们,暂无作答。

  潇湘晨报记者 马金辉

  相关链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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